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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的公主不喜欢有心人 - [书颜字玉]
2008-12-12 by 闲子
童话王子还是叛逆天才?
哈尔滨版的《快乐王子》以这样的问句来开始对作者的介绍。
在很多王尔德的照片中,这个早逝的灵魂常常带着微微向下延伸的嘴角,不论笑着还是摆pose;他的眼角也是向下延伸的,眼神毫不掩饰的传递着他的骄傲:除了天才,我没有其他东西要申报。
但是不知道是眼角向下延伸,还是他的眼珠子确实多水又多雾,即使是在年轻放纵时,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的眼睛也总甩不掉几分忧伤。
这几分忧伤的眼神总是狂妄而令人羡慕地沉迷于美的东西,它愿意为了艺术而艺术,后来又因为那个“漂亮的男孩”锒铛入狱。人们说,入狱后的王尔德的作品风格大变,已很难再寻到唯美主义的痕迹。
我还无缘见识那灵魂在见识了绝望之后发出的叹息,但前一星期,在穿越岭南丘陵直奔青藏高原的火车上,我与他的童话集《快乐王子》朝夕相处了一天一夜。
他的快乐王子最后得到了上帝的恩宠,算是比较好的结局了。但是在这本童话集里,王尔德更多地向我展示了一些对美的毁灭。有人说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事物愣生生的在你眼前撕碎,我看王尔德的这本童话集就有这样的感觉。似乎,这位享受不菲财富和天才灵感的年轻人在自足与放纵之后,还藏着一股毁坏的冲动。或许,这就是他叛逆的原因吧?
《公主的生日》是最典型的悲剧。作品中,王尔德用他一贯的珠圆玉润般的文字来描述这位西班牙王与法国美女的混血女儿的美丽和优雅:雅致华丽且最流行的衣着、白皙的皮肤、金黄的头发、美丽的粉白蔷薇,还有“那些些许傲慢却令人倾心的仪态,任意甩头的摸样,骄傲且优美的微翘嘴形,娇柔动人的微笑(堪称真正的法国式微笑)…..”这一切,不断地让忧郁的国王快乐而痛楚地想起他那快乐而迷人的法国妻子。
他“完全是她母亲的翻版”。在这个童话里,那位漂亮的法国皇后,她从快乐的法国远道而来,终在阴郁的西班牙王室中死去。尽管她不是这个童话的主角,但是我们很容易想象,这样一个向往快乐的法国女人,被华贵却阴郁的皇宫折磨致死。她不是那种笼中的金丝鸟,而应该是一个善良而敏感的灵魂。我很快地也被这个女人迷上了。而小公主完全是她的翻版,而且她看起来也不愿意受严格的宫廷规矩制约,为了惹监视她的女伯爵生气,她甚至会不顾礼法摘下头上的白蔷薇,抛给那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长相十分怪异的小丑演员。
这个小丑的心是善良的,公主的容貌是美艳绝伦的。按照一般童话的浪漫美好原则,小丑或许可以变成美少年,将公主带到他住的那个自由而美丽的森林中去。
但是,最后那颗善良的心碎了,美丽的公主鄙夷地说:以后陪我玩的人,都必须没有心才行!
这个生来长在西班牙王室,并且从来无法理解父亲忧郁的公主,即使在外貌、举止上完全遗传了她母亲的基因,却并不喜欢忧伤、敏感的心。王尔德在将小丑善良美丽的心愣生生撕碎在我们面前的同时,也将我欢喜设计出来的美丽结局撕碎。
多么残忍!这让我想起卡尔维诺的童话。基本上,卡尔维诺会比王尔德善良一些,在他的童话里,基本上还是遵守了可以给小孩带来快乐的美好逻辑,而很少直接从童话本身的结局上来撕碎我们的美好愿望。但卡尔维诺的经典作法是在美好结局的后面加上这么一句:而我并不是这样。
情侣结合,好人得好报,“而我并不是这样”。没有直接的撕碎美好故事,他狡黠而淘气地用了这么一句话来吓唬他的读者:感动吧?美好吧?但现实不是这样的!
我想王尔德在多篇童话里,处心积虑地为读者营造或美好或快乐或感人的气氛的同时,也早已残忍的决定在结尾处要好好地“吓吓”他的读者了。《忠实的朋友》里的小汉斯与友情、《夜莺与玫瑰》里的夜莺与爱情,甚至《快乐王子》里的王子与燕子,我们一次次地被他迷住,然后被重重地吓到,再陷入伤感,然后感觉到了悲剧的美丽和王尔德的魅力。
人们说王尔德入狱前是典型的唯美主义者。这是对的,不论是从他美妙绝伦的想象力,还是从他营造童话悲剧的功力和残忍来说,他的确都在制造美丽。但如果把王尔德入狱后为之大变的风格主要归因于监狱里的痛苦生活,这种思考是断层的。从王尔德先前的童话可以看出,这颗敏感的心其实早已在骄傲和放纵的“好日子”中洞悉了许多的不幸和不公。监狱的生活,也许确实一度让他的灵魂在绝望的状态中得到安宁,但我相信这双眼角向下延伸、眼睛湿而多雾的眼睛早已不甘于单纯的享乐与放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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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实的朋友---也说校园乡愿
2008-12-04 by 闲子
最近从王尔德那儿听来一个故事,是一个叫小汉斯的人与他忠实的朋友磨坊主人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做《忠实的朋友》。磨坊主人是个善言之人,他总是用听起来很高明的话语来让小汉斯相信,他是小汉斯最好、最忠实的朋友。他确实做到了,靠着承诺朋友要送一辆旧的木推车以及自己的巧言之功,磨坊主人成功说服小汉斯将自己辛勤种出来的全部花(这些花在市场上可以换来一辆完好的手推车)送给他,并且在整个春天撇下自己的园子去帮磨坊主人干修房屋、放羊之类的活,最后还因为在风雪之夜替磨坊主人的儿子请医生而在路上失了性命(磨坊主人拒绝将灯借小汉斯去请医生,小汉斯在黑暗中滑入水沟死去)。而在小汉斯的葬礼中,磨坊主人以最好的朋友为理由,“理所应当”地要求“站在最崇高的位置”。
在王尔德这个童话里,有一个段子让人不能不吃惊,它以荒谬而理直气壮、大义凛然的言语进行。磨坊主人在冬天从不去看小汉斯,因为小汉斯冬天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送给他,而且在冬天他拜访就有可能要接济小汉斯。磨坊主人的儿子以孩童的善良天性说:“要是汉斯真的有困难的话,我愿意把自己的麦片粥分一半给他,还要让他看看我的小白兔。”磨坊主人严厉斥责他的孩子是“愚蠢的孩子”,接着他正义凛然地“解释”说怕小汉斯看到自家的丰实会产生嫉妒:“嫉妒是最可怕的东西,他会泯灭天性,我绝对不能让汉斯的天性受到这种摧残,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永远照顾他,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丝毫的诱惑和试探。”
磨坊主人很可恶,但有些不可恶甚至可爱的人也说这样荒谬的话,他们对自己的正义自信满满,而且也引来一些善良的“心有戚戚”者的支持。
“乡愿”惹的祸。罗志田在一系列关于校园乡愿的的文章原是说大学中存在的老师对学生不当表扬、奉承等的一些问题。但有些人谈及“乡愿”一词,就很聪慧的将此与“面子”问题联系起来,跟来一群人大赞“正直直谏”的正直之士。
对于这么简单的正直,我只能说这样的人可爱,而无法称其有知。
按照这样坚定的逻辑和信念,如果父亲做了偷盗之事,当儿子的要正直,就应当当众站出来检举自己的父亲。何其无情!
这个简单的例子盗于孔老夫子家。其实孔子是注重人情的,在《论语》的一篇中,他认为遇到“为父攘羊”之事,“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当然,生在法治社会的今天,我们当然不会认同夫子互相隐瞒不合法事实的做法,但是除了大呼“我爸偷羊了”,做儿子的难道没有其他变通的“正直”之法?
人而无耻与礼何?亚当夏娃披上遮羞布以后,人类就一直在寻求一种美好的和谐相处之礼。爱憎分明固是君子之风,但是当非恶者犯下过失时,我想作为一个忠实的朋友,更应该做的是帮助朋友有尊严的改掉自己的过失。
在孔子回答子贡什么是士的问题时,孔子把人分成四等。最上“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其下是“宗族称孝、乡党称弟”,再下才是“言必信,行必果”,行事如石头一样不愿变通的人,这样的人被孔子划为三等“小人”(当然此“小人”非彼小人)。而对于当时的当政者,孔子认为他们只知赚俸禄的人,根本不值一题。
孔子此篇主要讲为政,但也说出了一些为人之事。我想孔子极端仇恨的乡愿之风指的应该是那些“一斗五升之人”,这些人为了一些小利,刻意奉承,不诚不信,居庙上,他们八面玲珑,退居江湖,则“乡人皆好之”。这样的人最可怕而可鄙。
如罗老师的几篇文章,当今校园乡愿风的确越来越盛行,渐脱象牙塔之气时,竟染得许多阿谀妥协之风。但如果因着罗教授的这些见识,有人便不知不觉地拒绝考虑人情,而一律照着自己认为的“金玉真理”去对待他人,而不考虑他人自尊(面子有时候与自尊有关,不要把词用烂了,就把它当坏东西唾),最终就遏制了另一种温暖人情的生长,只会在伤害他人的同时,狭隘固执于自己的并不一定通用的价值观。
老师该以赞扬还是批评为主仍是一个需要讨论而且需要当事人自己权衡斟酌的问题。有时候并不是老师哄学生就不负责,批评学生就是负责任。现在对着学生吼“你们不想听就不要来了!”的老师越来越多,这能说是负责吗?现在的老师“愿为智者辛,不愿为愚者劳”的不负责思考方式越来越流行其实有很多原因。我在问一个老师关于高校扩招之弊时,他就很爽快地说:“那很明显嘛,比如以前我一个班带10几个学生,我就把他们当自家的娃娃带,现在带你们四、五十个,我就只能当羊羊带了嘛。”
批判乡愿时,切勿单纯地用乡愿一风来解释当今存在的诸多师生不安关系。

